经典科幻片解读（8） 《黑客帝国》发烧友不完全退烧手册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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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 @ 2006-01-01 02:12
经典科幻片解读（8）
解构Matrix: 后现代主义教程101
或《黑客帝国》发烧友不完全退烧手册摘要
（内参解密兼戏说版)
西夏
21．上次跟沃氏兄弟在电影节上见面时，还有威廉·吉布森在场，谈到《The Matrix》起源，两兄弟盯着我哈哈大笑, 我感到浑身发毛，赶紧找一根钢丝吊在胸前做深度后仰，他们的 Matrix牌子弹才没有击中我。哈哈~~。（这是我设计的一个游戏的序幕）
1．《TM》三部曲第一部离我们仅七年时间，第二、三部还只是2003年的事情，但它在科幻史、电影史、和（流行）文化史上的经典地位早已不容置疑，而关于它的解读已经汗牛充栋了。不算索非亚·史都华状告好莱坞的侵权索赔案，《The Matrix》本身带来的世纪震荡和众说纷纭大致已经尘埃落定了。命名癖们称之“Matrix现象”。
什么是“Matrix现象”：“Matrix现象”就是全世界的人都按照沃氏兄弟的预想，在同一时间高谈阔论现实、虚拟、哲学、宗教，而他兄弟俩躲在加州的阳光下分钱。
4．那么，爱丽丝，你真的想知道关于“Matrix现象”的真相了吗？你面前摆着一粒红药、一粒蓝药。亚当吃下红的苹果获得了智慧，但亚当后来的痛苦众人皆知。你会义无反顾地追求红色的真理吗，爱丽丝？那就跟着白兔，看看兔子的洞到底多深吧。“哎呀，没时间了我没时间了”，白兔先生一直在说，不知道说的是子弹时间，还是兔子时间。兔子时间看上去一定是粉红色的三瓣（用3D Max 或者Maya 来作？点这）。
15．真相九：《The Matrix》翻译成《黑客帝国》或是《二十二世纪杀人网络》或是《矩阵》、《母体》全都不得要领，更有误导之嫌。我想说勉强译成《基质》试一试吧，话没出口就有砖头飞过来，我只好让那砖头在空中定格，并在砖头时间中忘掉砖头功能（一如忘掉子弹功能），以360度的方式观看并玩味砖头那粗糙的本尊…… 回来回来。最好的做法是什么都不翻译，那么博大精深的一个词，可以激励全民学好英语，这正是《TM》无心插柳的良苦用心啊（点这进入）。
6．真相二：《TM》本身就是一个matrix。它在所有人头脑中刺激起某种隐秘的幻像，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景观并浸淫其中乐此不疲，掏钱和不掏钱的观众、自诩或受雇的影评人、不甘寂寞的哲学家、革命者、逃课的小DD无一例外。沃氏兄弟声言自己喜欢动作片，喜欢打斗场面，喜欢枪，但已经厌烦了没有创意的电影，所以打算做一部“学者型动作片”，想在片中融入尽可能多的思考玩具供人们当“切入点”。他们做到了。《TM》果然是遍布“切入点”的好玩具，学者和街边仔都同样激动不已；中国人更不忘带着1/8的自豪感提及男主角的中国血统。上帝保佑好莱坞！
8．我是当真的。《TM》和《TM》现象同时令人目眩。我看到的都在滔滔不绝。说它处处是象征、隐喻、暗示，大到古希腊神话、基督教救世传奇、《旧约》和犹太史、佛教“色”“空”“ 无”“ 常”与禅宗智慧、小到诺斯替神迷宗教、地下革命抵抗组织、排外思想、恐怖分子逻辑，更充满了从苏格拉底、柏拉图、笛卡尔到康德、黑格尔的关于世界、理想、现实与想象的哲理思考，整个一部完整的西方哲学史，加半部禅宗公案、加后结构主义拉康"镜像阶段"理论，加《爱丽丝漫游奇境》典故、加《绿野仙踪》典故、加菲利普·迪克狂想、《银翼杀手》的雨、施洗礼的圣水、网络朋客、加李小龙摸鼻子功夫、加日本武士道砍刀、香港钢丝技术、虚拟现实、"缸中之脑"、“洞穴寓言”、（反）乌托邦、无限套层的洋葱皮虚无主义、庄周梦蝶、存在主义、马丁·路德·金，加高速摄影技术、加3D镜头感、加网络技术术语解码对号入座、加技术享乐主义、加超文本恋物癖、加怀疑主义、加自由和解放的冲动、加马克思主义造反有理、加热力学第二定律万物有始有终、加多元文化、加fusion时装、世界公民，最后当然还有好莱坞的湿吻、魔鬼身材，“枪，很多的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等等，等等。你方唱罢我登场。说全世界跟着《TM》三部电影搞了一场哲学社科大普及/总复习迎考运动，大概这是《TM》伟大贡献的底线吧。它的力量在于：让那些从来都畏惧电影暴力元素的教育家们三缄其口，欲言又止，因为孩子们可以学到很多哲学道理啊（啊啊TMD！~~ %$#!%@&*）。
19．那时一群朋客来敲门，Neo从一本掏空的书里面取出数据盘，并把一叠钞票放进去。这个细节发出的特别信息被很多知道后现代主义理论的人士成功拦截到了，因为那本书就是当今世界最负盛名的法国后现代思想家尚·布西亚（Jean Baudrillard，又译让·鲍德里亚）的奠基性名著《仿像与模拟》（Simulacra and Simulation）。《TM》多处引用尚·布西亚的句子和意象（“欢迎来到真实的沙漠”、“地图代替了地域”）。好些人说《TM》是对该书理论的完美图解，是对大师的致敬。大概这是理论家们对娱乐媒体的单相思吧。沃氏兄弟先后从大专退学回家，在芝加哥当木匠、刷油漆、画漫画，后来才写剧本卖到好莱坞，说他们好读书不求甚解是可以的，说是成了后现代理论的追随者，那我看是个天大笑话。真相十七：电影中把书掏空作道具的姿态，分明是对知识和理性的玩弄和嘲讽，仿佛在说，嘿，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要怎么说我的电影儿；不过哥们不在乎；我还要拿你的话来说事儿，人们一定为之发狂。这正是《TM》的后现代自觉策略。全心拥抱一套理论，跟拉大旗作虎皮是两码事。事实上，《TM》貌似尊重观众的智慧，实则深谙电影挑逗的技巧，刻意流出那么多明明白白的切入点尾巴，勾引观众关于自己智慧水平的幻想。我们为之喋喋不休争先恐后表态的时候，正是他二人发笑的时候。
8．应该说，《TM》和《TM》现象正好是尚·布西亚预言的活生生范例。他认为，二十世纪末社会现实已经被信息科技、大众媒体和全球资本主义完全控制，人类正在丧失“真实”，而对于“真实”的替代品趋之若鹜。影视、广告、流行刊物不仅不需要反映或模仿现实，反而可以生产出现实，决定着我们的整个生活方式。《TM》不但将尚·布西亚的后现代噩梦搬上银幕的同时，也反讽地印证了尚·布西亚关于高雅学术文化与通俗流行文化界限被打破的预言。这样一来，《TM》既可以随心所欲地拷贝别人的想法，又可以在绝大多数讲虚拟现实或者机器控制人类的科幻作品中拔高自己。所以《TM》跟尚·布西亚的关系，也是“先有想象，后有现实”的翻版。可以肯定的是，《TM》中任何一种“理论”都充满不连贯和矛盾，充满可以开着卡车进进出出的漏洞，不过沿途景致不错就是了。这一点，那些绞尽脑汁的解读者大概都深有体会。
10．真相五：《TM》提供的是一道并无营养的后现代视觉-语义的“大拼盘”。有人说《TM》并无原创，但对后现代主义者而言，“原创”本就是不存在的。“拼贴”“并置”不但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戏说”，一种“无厘头”主张。后现代主义者不是去假装一种权威的原创性，而是把注意力放到图像和符号在不同语境时的意义转换方式上。《TM》的所谓丰富内涵，正是这种拼贴并置产生的效果，它的内涵，是挪用和转借所有那些古希腊、基督教、禅宗……等等符号的内涵而来的，正如当年的《阿甘正传》的戏说，让猫王、披头士、肯尼迪、乒乓外交跟阿甘都扯上关系一样。《TM》只是一个场，有一个一个的按钮，如互联网上的“超文本链接”。在《TM》DVD中，他们干脆加入了“超文本链接”式的“小白兔技术”，让人随时可以跳出“模拟”的圈外，去欣赏该段故事后面“真实”的八卦。
11．后现代主义不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词藻，而是我们全球化时代的唯一关键词。它反映了我们时代的思考逻辑，影响了艺术和建筑的风貌，决定了媒体、娱乐、和大众消费模式，并正在决定我们的未来。它无影无踪，却无处不在，就像Matrix 一样。后现代主义拒绝宏大叙述，所有那些以往时代赋予我们生活以意义的价值，诸如真理，道德，上帝，历史，以及声称代表绝对真理的科学或宗教,一概被视为可疑，“解构”是后现代通用法器，它的“照妖镜”将一切世间真理皆化为虚妄。在描述人类行为方面，反讽、解构、戏仿变成了最后的华尔兹。这就是为什么《TM》虽然讲的是比史诗还要史诗的历史终结的故事，却不再给人史诗般的恢宏感受，更没有人大哭而返，因为“历史”已不存在，因为沃氏兄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春秋大事要跟大家非说不可。一切只是逗你玩儿的（但你掏钱）。
《TM1》最后Neo说什么来着？“一个新的世界，没有界限，无所不能的世界”：这就是我们的后现代状况：图像跟现实的界限开始模糊，性别界限开始模糊，国家和种族边界正在消失，在仿真的虚拟现实中，我们被各种绚丽景观吸引，成为一个消费图像的物种，一切都是关于视觉呈现，关于一种新的“外观”，和对这种外观的“观看”：看子弹时间，看凝时摄影，看酷逼的造型，看慢动作中优雅掉下的弹壳，看舞蹈般的枪战现场。至于这种令人激动的新的“观看”到底为什么那么令人激动？没人关心这个。就像方便面的华丽包装一样，不过是为了可以扯下扔掉随风飘去，转360度或者720度有什么区别？
16．后现代另一特征就是多样性与多元共生的理想或者幌子。它强调种族、文化、阶级、性别/性向、甚至真理的多重性、多样性。没有哪个更优越重要，“中心”消解，一切平等，使“边缘”中心化，给“无声者”以声音。一方面，这种理想带来了某种平等和进步的外观，在《TM》中，不但那些基督教、佛教的指涉表现得各有所长，众多的非白人演员的种族背景选择，特别是Neo，更反映出这种后现代感性下市场策略的深思熟虑。另一方面，消费文化却以这种理想为幌子，给与“边缘”一种“中心化”的漂亮包装，然后再卖回到边缘。你们在那里欢呼“1/8亚洲血统”，不知道这正是人家发动进攻的特洛伊木马。《TM2》、《TM3》在亚洲票房表现胜过欧美，人们消费着想象中的黑衣、黑镜、黑武器。由于旧殖时代已经将第三世界的资源攫取干净，后现代主义文化潮流开始掠夺非西方的最后资源——文化遗产：传统精神，文化形态和观念。后现代主义欢呼“差异”的同时，通过全球化的自由市场将真正“差异”变为不可能，留下的是“差异”的表象。这就是西方的拿来主义。文化的杂交化，种族身份的挪用，精神活动向大众产品的转换，就像莫菲斯的黑帮老大与禅师形象混合体和Neo的优雅混血身份一样，使得西方随时都可以策划一场全球共谋的、娱乐机器对于地方文化型态的毁灭性打击：就让我们以狂欢姿态，庆祝全球同步上映《TM2》《TM3》的后现代霸权盛况吧！管它是谁的霸权，反正俺们有种“咸与维新”的国际接轨快感（plug-in）。后现代主义创造了一种“多元文化”的仿真系统。
20．在后现代主义的梳理修剪下，历史消解，意义消解，天地间空空荡荡毫无拖泥带水，快感代替情感，视听冲击代替意义，这就是“酷”的愉悦。只有图像，图像、图像，风格是图像存在的美丽理由。
18．看《TM》我从来没有像某些人声称的那样对自己生活的现实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这部电影可以让人不停地谈论，但它不会真的让人深入思考什么。因为它没有留下沉思的空间。只是电子蝎子钻进肚脐那种怪异的恐怖感同身受。这时候天空有绿色的符码雨珠儿落下，我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多年前苹果电脑的屏保护程序。
19．就算我根本没写这篇文章。这本杂志不存在。我并不存在；你并不存在。
（这个网站是真实存在的[url]http://www.themeatrix.com/action/[/url] ：一个绝妙的动物养殖场版本《TM》故事，看好了是m-e-a-t-r-i-x。看看小猪猪们怎么反抗虚拟现实。）
标签: 电影 科幻 黑客帝国 后现代主义 《科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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